箬叶斗笠

自在地放下臭皮囊,把破斗笠翻过来盛装无限清风。



我是铃悬,竹原铃悬,请多关照

……本来想找点灵感写写看……发现好像很难下手的样子……先屯着吧

发出了拥有掌中龙之介的声音quq学校旁边的动漫店真好quq

如果说有一个角色能够与画质无关、与cp线无关、与萌点无关、单靠个人魅力让人折服的话,那么就是绯村剑心。

浊流

        芥川龙之介从来不会把自己抛进海里,这次是个意外。
     
        他们在冰冷的海风中走着,混沌的意识和刺痛的神经。港口的海水就算是在白天也看起来是污浊的深蓝色,带着让人难受的咸湿潮气。芥川的鼻腔里现在全是那种气息,肺腑里也是。他快窒息了,海风吹起他银白的鬓发,他的胃液也在翻滚。他是视角里没有光,混沌乌黑。太宰治掏出打火机,没有点烟,只是这样点着。淡蓝色的火苗和橘色的外焰,照亮了他的面孔,还有系带上的宝石。他在宝石的镜面上看到了自己漆黑的瞳孔,像这海水,空洞无物,深不见底,污浊而可怕。他现在感觉并不好,他喝酒了,虽然并不是头一次了,可是他喝酒的次数依然少的可怜,因为芥川龙之介讨厌头脑发热。他现在怀疑自己和发烧无异,脑袋肯定热得快冒烟了,特别是在冰凉的海风里。他的血液一定也是滚烫炽热的,可以轻而易举地冲破血管薄薄的壁垒和他白而薄的肌肤。而实际上,海风呼啸着,吹起他的衣衫,用寒气濡染它们。湿乎乎的感觉,比像刀一样划过的寒风更让人难受。他瑟缩着,他不希望这个时候咳嗽或是打喷嚏也不想就这样晕倒,他只想走着,一直走着就好了,并排或者跟在他身后都好。现在,他的视野里有光,虽然并不是很近,太也不会去伸手触碰,但是光是看着就会感觉温暖。他有一种围着篝火的错觉。

       他回过头,灿灿的光映在他的眼里。太宰治轻笑着,呼出一缕酒气,威士忌辛辣的味道在芥川的鼻腔燃烧然后祸及全身。“我可以跳下去吗?”

       太宰治曾无数次与这污浊的海水拥抱,没有一次和芥川龙之介一起。和他一起融进黑暗的,每次都是不同的女子,没有一次是和芥川龙之介。

       他出神地望着这没有一丝光亮的浊流,说不上一句话。

       “在下一会来救你。”

       他嘶哑纤弱的声音几乎被海风吞掉,留不下一丝痕迹。

       “芥川君真是没有意思。”他的眼眸在明晃晃的火焰里映出褐色的涟漪,“记住了,这种时候应该陪我跳下去,殉情可不能一个人。”

        他出神地望着他,他眼底褐色的涟漪深处是黑色的看不见底的浊江。他把火灭了,一把抓住他的手。也许是喝了酒,太宰先生的体温比芥川龙之介以为的高一点,他有点希望自己的手是冰或者雪,就这样化掉,反正也是一样的冰。

        于是他们在酒精的刺激下飘飘乎乎飞似的跃进了海里。

       海水真的冷得刺骨,但芥川龙之介没有特别不适,也许他刚刚已经麻木了。他就这样在黑暗中漂荡浮游,像是水底的藻草。他柔弱的身躯被波浪欺凌得摇左漂右,海果然是黑的,他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天空中的弧光灯,牵牛星也仿佛在无限远点。他想不起那打火机的火是什么样子的了,可是宝石的闪光、他眼底的浊流、威士忌的辛辣好像全部像这水流,渗进他的脑袋,浸入他的骨髓。既然他令我在黑暗中生长,我便寸步不会离开这浊流,他令我朝夕在其中摆动挣扎,我便终其一生地摇摆不定。在这污浊的海浪之中,他既然让我同归于此,我又有何理由推辞?他睁不开眼,心里却想,太宰先生入水每日一次,哪次真的身陷浊流?倒是那些姑娘,也许真的有去无回,若是这次是自己倒也是没什么。他嗔怪自己的傻想法,芥川龙之介真的很讨厌喝酒,酒精会让人神志不清。

         早上,芥川醒来,在自己的床上,身上是干燥又熨帖的衣服,望着的是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伴随太阳穴的阵痛。

        他坐起来看见了中原中也靠在椅子上盯着他珍藏的红酒发呆,他问他怎么了,中也说,没什么,太宰治死了。他嘴角有笑意,眼睛却是红了一圈。他说,咱们闯到鬼了,太宰治那个混蛋终于自杀成功了。

        中原中也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掏出一个包裹,据说是太宰治落在Lupin里的。是一本书,封面上除了书名什么都没有写,那本书叫《晚年》,没有署名。

        扉页上倒是有太宰的字迹,看不出字体还有点歪歪斜斜的字体却让芥川感觉很舒服。他写道,“秉持自信而活吧,生命万物,无一不是戴罪之子。”

        此后横滨有传说,这污浊的海水里有大型水怪出没,而且绝不是异能,不然无数次自杀失败的太宰治为什么会葬身海底。中也倒是觉得,这次他大概是认真的,虽然太宰治这个人从来不为任何人认真,这大概是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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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写太芥,不知道写了啥QAQ
       

白雪山茶

        天花板高悬,四壁雪白,周围没有人交流的声音,最多只有往来的足音,草鞋或是皮靴,只需聆听便可感知。闭上眼就能感到彻骨的寒意、雪落的声音以及在雪地上留下足迹的嘎吱声……那是属于雪花的悲鸣。

        她只是安静地卧着,裹着一袭白衣,阴森而庄重的神情完全不符合年龄,不禁让人觉得这是一副保存完好的新尸。脸色极其白皙,就像窗外不断坠落的白雪。朱唇难见血色,褪色的浮世绘中走出的仕女才会拥有这样的唇色。她双眼紧闭,仿佛安眠于梦境,让人不忍打扰。柔弱高洁的像白雪似的病人安静地等待手术开始,刺目的手术灯下俨然如蝴蝶标本,易碎的美丽。

        一旁的医学士却泰然自若,她的红眸里没有紧张或者恐慌,一副久经沙场的沉静……不过与其说是可靠,那个画面换任何人看见心里总会有些波动,她的淡定反而让人不寒而栗,更不谈她是并不多见的女性医学士。无关性别歧视,但是女子对于情景和环境产生波动的可能性确实会更大一点。她依然无动于衷,银色的长发已经束好,发梢似沾染上落下的飞雪。她的红眸,是像山茶一样的红,莫名地惊心动魄,醒目绚丽以及……沉郁异样。

       护士走近病人,“小惠,药马上就会送来,闻一闻那个,然后数数就好……”她的话还没有讲完,那手术台上的女子忽然睁开眼,厉声追问道:“你们是想让我同意用麻药吗?”

       护士虽然战战兢兢,但其实早已习惯她这样莫名其妙的作风,只是不由显出慌张的样子,“是。虽然说手术的持续时间不会太长,但是你必须睡上一会。”

         “不,不行,我不同意。”

        “可是那样没有办法治病呀!小惠你怎么就是不懂事呢?”

        “既然这样,不治就不治吧。”

         护士早料到是这样的情形,只是无言以对的无力感她也无法忍受,转头端详病人唯一的家属。

        手术室外的父亲上前一步:“小惠,不要说这种没道理的话。怎么能说不治就不治呢?别这么任性。”

        “我可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啊!因为你的病,你母亲也抛下你我离去,如果你这样任性的死去,那么我的一生又有何依托呢?”

        “这下你同意了吧?”护士从中调停。

        “你为什么这样讨厌药呢?这药一点也不会让人难受,迷迷糊糊的,一会就过去了。”

       她眉头一皱,撇了撇嘴,痛苦的神色在脸上扩散。她双眸微睁,只是这样就像用尽全身力气。“既然你们逼我,我就讲明。我心里有个秘密。用了麻药就会不清醒就会说胡话,我怕得厉害。如果不睡着就治不了病,我就不治了,请放弃我吧。反正原本我就是会死掉的。”

        众人面面相觑,仿佛是被她所言震慑,因她的坚决而畏惧。她的父亲柔声道:“连我这个做父亲的都不能知道,是吗?”

       “是的。”

      “可就算闻了麻药,也不一定会说胡话呀。”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的。”

      “你看你,又在说胡话了。”

      “请饶恕我吧。”

       她又躺下,似乎是豁出去一样讲完全部的话让她心力交瘁。她想侧过身去,可病弱之躯实在无法做到,只听到咯咯的声音自她齿间发出。

        她的父亲浑身颤抖,面露难色地战栗着。

         病人瑟缩着发出凄厉地悲鸣:“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睡过去才能治病呢?为什么我非治病不可呢?”

         “因为得在胸前开一个小口,要是你动了,会很危险的,而且……医生她也会为难的吧。”护士无奈地解释着。

        “我会老实不动的……尽管开刀吧。”

         “可是,再怎么说都会疼啊!这可不是剪指甲。”护士又说。

         此时,她的神情似有动容,却又很快坚决,她凛然开口:“负责开刀的是水银灯吗?”

       “是。可是无论她医术何等高明,毫无痛楚也是不可能之事啊……”

        一直沉默的医学士此刻发声,一室皆惊。“不闻麻药吗?我不会为难的。这样的疼痛如果你自己都认为不算什么的话,我也愿意满足你的心愿。把事情往后拖,以后就没办法捡起来做了。照顾感情?那叫姑息!护士,把人按住。”

         在场者无不眼睛圆睁不知所措。

         病人脸色铁青:“若是无论如何都不答应我的话,那么,就算治好了病,我也活不成。行了,怎么还不动手?”她白皙纤细的手指好不容易地解开前襟,露出如白雪堆砌而成的胸脯。“来,就算被杀死,我也不会发出如何叫喊。不要紧,我会一动不动的,尽管下刀。”

        寂静被医学士打断,她从椅子上起身。

        “护士,手术刀。”

       “是。”护士愕然答道,微微打着哆嗦把手术刀递给水银灯。

        “大夫,这样按着她行吗?”

       “用不着,那些话是说给门外的那些家伙听的。”

       说时迟那时快,她轻撩开她的衣襟。病人环抱住肩膀,身体一动不动。

        她轻启朱唇,语调却比以往任何时刻更加深沉严肃,如同起誓般说道:“惠,我将负起责任,执行这次手术。”

        她的雪色发髻,她的椿似红眸,神圣不可侵犯。

        “请。”她苍白的脸颊倏地泛起红晕,费力挤出一个微笑。她目不转睛,对胸前冰凉的刀锋不屑一顾。

        鲜血从胸口涌出,唰地将白衣染红,红得仿佛倏然燃烧,像整朵坠落的山茶,那花朵孤傲地绝不散落而下,整朵离开枝头毫不留恋……簌簌坠落,宛如染血的灵魂坠落。她们面对这惊心动魄的光景却都镇定自若,特别是病人,她连脚趾都未动一下。

        她执刀没有一刻迟疑,动若脱兔,速度飞快,毫无迟滞。观者无不失神,冷得几乎连心脏都要冻住。她的手术渐入佳境,所用的时间却几乎用秒计数。手术刀迅速切至骨头的部分。此刻,她却从内心深处挤出一声低沉的呻吟,上半身如机械操控般猛然坐起,双手紧紧擒住水银灯的右手腕。

        “疼吗?”

         “怎么会?因为是你、是你啊……天使……”

        她落寞地高仰着头,以无比凄凉的临终一刻样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这她:“你还记得吗……?”

        话音未落,她单手覆上水银灯的手,她手里金属的刀尖深深刺入她的心脏。医学士的脸色惨白,她哆嗦地悲鸣:“我不曾忘记!”慌忙中,她抽出她胸口的刀,血花溅落在白色手术服上,似孤寂落下的山茶葬身白雪之上。她惨然而笑,手术刀脱离指间发出清脆凄厉的声响,血渍未干的右手与病人缚住她的那只手十指交叠。她们的声音,轻得像雪花下落的悲鸣。

        “就算是死亡,也无法将我们隔开……”

        “你说过的,要亲手为我行刑,该结束了,这荒唐的年岁……”她天真无邪的笑着,欣然放开她的手,颓然倒在床上,嘴唇已经变色。

        那时那刻,两人仿佛进入世间万物齐皆退去的无人之境。

        “毁掉我吧,水银灯。”

       “让我心中爸爸的影子,毫无留恋地消失吧……最讨厌的就是扮演着可怜病弱女孩父亲这样的可怜虫一样的爸爸了,如果,如果没有我的话……”

       “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

       “这样的身体,我已经不需要了。我不需要把我束缚在地面上的一切。”

        “呐,水银灯。我们,马上就能成为绝美之物了。”

        “无论痛楚无论悲伤无论爱恋,都能够轻柔地俯瞰着,在截然不同地平线上飞翔!被赋予美丽的翅膀哦……”

       她的声音在脑内回旋,她失去意识般地倒下,坠入无边黑暗之中。她嗫嚅着叫着她的名字,“惠……”

       
(陷入昏迷的水银灯醒来之后变得又聋又哑,她被送到疗养院,以下是她的负责医生的记录)

“她现在的状况简直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了,要不是还年轻,她也许真的宁可放弃生命。我们给她制定了治疗计划,此时此刻她盯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不知道是看乌鸦还是看蓝天,总之,看起来麻木又安静,伴随着痴呆。”

“任何治疗都没有办法干预到她。虽然她并没有抗拒,但是对治疗没有任何反应。她完全忽略了我们的治疗,她将自己完完全全的封闭了起来,有时候觉得她仿佛在别的星球,把整个世界排斥在外。”

  “经过了长时间的昏迷和阵发式睡眠,水银灯突然开始画画了。她的第一幅画竟然是一朵血红色的山茶!她还会歇斯里地的抽泣。除此之外还伴有间歇性痉挛,因此她需要大量的镇定剂,大大超出医生建议的计量。”

  “在几天的沉寂之中,她有时会随手涂画几张奇异的景象和人物,不过画面不是红的就是白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又随口吟出几句不知所云的小诗,或者不停的说着胡话,亦或是长时间陷入一种神经质般的紧张和恍惚当中,再就是莫名其妙的咆哮和呻吟。”

“疗养院要翻修了,其余的病人和医生都转移到新的院址去了,只有她执拗地缩在墙角里,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一切都是异常的,又是合理的,这确实是她的行为。”

“那天夜里,悲剧真的发生了,夜班巡查的警卫早就以为旧址没有人了也不在来看。那天晚上,她在楼梯上泼满食用油,似乎是从食堂角落里搬走的。然后点上火,打火机是该死的病房看守留下的。她安静地坐在天台上等待死神光顾。”

“最先发现的是附近高层公寓里的住户,他说燃烧的院楼在雪地上就像是猝然开放的山茶。我想就像她画的那朵那样。”

        她安静地点燃楼梯间的油,火焰在那些液体上跳跃,快速地延展开来。黑色的浓烟和灰烬在空气中翻涌。她的神色不曾改变、没有迟疑,就像那天她说不闻麻药时的表情一样,凛然坚决。她的肺已经难受苦楚,她却连口鼻都不掩,跑过火舌舔舐的阶梯。封锁的天台对她来讲就是紧闭的天堂之门。她以一人之躯生生把那门撞开,她对痛楚已经麻木,她逃往天台也不是为了拖延时间或者得救,这些年岁她到底多想死,没人知道。所有的人都一厢情愿得觉得这个无依无靠的年轻人不应该在享受人生美好的时刻死去,这让她感到愤怒。她开始明白,她的刃尖刺入她的胸膛的时候,她抱有什么样的情感。火焰紧随着她,她丝毫不在意。炽热的空气点燃了她的眼瞳,她看见了天边熊熊燃烧的车轮,拂晓之车满载着亡灵向她驶来。耳畔似有吉他和低吟唱出已逝的她曾无数次吟唱的词句,星盘在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中渐渐隐去,为不归之人划落的流星和火星点亮被烈焰映红的天空。“不要离我而去!”她已这样嘶吼无数次,也只会换来飞扬摇曳的橘色花瓣。她握紧手心仿佛攥住最后一丝记忆,回忆将被火焰燃尽。她蜷缩在天空之下,目送远去的晓之车,也许此次她终于可以同行。她没有穿着疗养院沾着消毒水和葡萄糖味道的病服,她藏起来的那件带着血红色山茶的手术服将和她一起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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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原作改编自泉镜花的小说《外科室》,对于山茶的一些描写有参考夏目漱石的《草枕》。水银灯疯掉的情形参考了爱丽丝的疯狂回归。最后放火的部分灵感来自梶浦由记的成名曲《晓之车》。祝各位食用愉快

虚构之春


         漫漫春日正好眠,山丘上的水银灯如是想着,情不自禁想仰躺下来面对暮春透蓝的天空。不同于夏日蓝得过分,也不同于秋日蓝得不真实而渺远。这片朦胧而只能用透亮形容的天空引诱她躺下,但是就这样躺下,是不会令水银灯满足的——她是带着写生簿和画具箱出来的,今天说什么也得画出个草稿来。
        水银灯的行动力总是快得惊人,她这时候已经开始画了。不过在如此春色中迷失而不可下笔是正常的事情。她不知如何下笔、不知从何处着手,只是在空无一物的纸上铺展些横的纵的长的短的直的曲的线条,这样的东西根本不能算是春天嘛。或疏或密仿佛在流动的线条,也许是春风吧。春风不请自来,毫不客气地穿过水银灯空洞的心神。说是空洞其实倒也不然,是满的,充盈着春色春风春物春声,融汇一炉,在和煦的日光中渗入毛孔,饱和于心灵。光是描绘眼前的景色只能表现所见而不能表现所感,唯有感觉在线条中再现,可是即便如此还有大量感觉流离失所而弥散在春天的空气里。不过那倒也无妨,无论是否下笔,天下的美便全归我有。这样想来定当不亏待满目春光。
        坐在如茵绿草上,可贵之处便是坐在一处五六天不动也定无人抱怨,也不会被电车辗毙,远离难以相处的人世。春风肆意翻动她格格不入的长裙。与众多校服裙完全不同,它被是一条多足虫似的丑陋针脚分成两个部分,由深浅不一的布料拼凑而成,当然还有一直盖到脚面的长度。它也似一条丑陋的分界线,把水银灯和那些现在在教室里乖乖听讲的好学生划清界限。穿这样长裙的姑娘不在少数,在她们之中水银灯仍像这条长裙一样不入流。穿成这样为的不是化张狂的妆、在巷尾干架而是为了翘课在天台上睡觉或是逃学到山野里画画,在那些浑身廉价香水甜香的姑娘看来简直笑掉大牙不可理喻。或许水银灯本人也似这条裙子,把她们划开,而自己恰处灰色地段,唯自然可供安身。纵然方凿圆衲格格不入,她一样化作尘埃,怡然沉浮在春色之中,站在他人视角来看,倒是徒增春日悠长之感。
        然而风景并非一成不变,山上的那个女孩让水银灯想起了辉夜姬。或许是因为她站在山白竹之中,而她墨色的长发游离于春风之中;又或许是她那素色的和服与身畔飞舞的两三小蝶。无论如何,水银灯的感觉便是这是一个来着过去的女孩,也许来自千年以前。水银灯重新翻开一页纸,女孩还没有发现她,而她准备趁机画下眼前的女孩。这次她画不画出感觉其实无所谓,在她想来,只要她再看到那个画面,无论何时,那种感觉自会回到心头。她匆忙下笔,赶在她发现之前……不过已经晚了,她再抬头确认女孩的和服样式时,她已回转过头,好奇地打量着她。
        水银灯对突如其来的视线相交感到无所适从,仓皇低下头,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地写生,现在她画下的每一笔并非为了完成心里的图画而是为了让她自己维持在一个正在写生的状态。微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和银色的乱发,带来快感和山樱的花瓣,天空仿佛下降了一寸又一寸,她甚至有伸手就能触及青空的奇妙错觉。她暗暗告诉自己以后要经常进行徒步旅行而地点就是这里。窸窸窣窣的在青草中行走的声音在逼近,画纸上的画面已经完成大半。“画得很好嘛。”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声音让她有点吃惊,明明刚刚还在前面的。这个时候突然肩膀一沉,黑色的长发混杂在银色的发丝中在水银灯肩上铺展。她偏头一顾,正望见女孩的眼睛,她的眼睛像黑夜一样沉寂却隐藏着胧月的光芒,她那鹅蛋般的脸庞柔软而甜美,只是水银灯的肩膀现在分外痛苦。
       “你喜欢这里的风景吗?”她尝试开始话题,这样女孩说不定能离开她的肩膀。说起来也是很奇怪,要是旁的人,她早已是唇枪舌炮拳打脚踢轮番上阵,今日不知是因为春日或是因为女孩而没了争斗的兴致。
        “是的哦,”女孩意识到她的意思,退出一米之外,边说边转过身去,手情不自禁地伸向天空,“这里,太迷人了。”一分钟仅仅一分钟,这个画面却可以留存一辈子,水银灯这样想着,她仿佛是在与日月星辰交流又仿佛是在试着用手接落羽或飞花……或许是在融入这样的春色。
       “春天为我带来了天使。”她的声音袅袅的在水银灯耳畔回响。“不,我倒觉得是修罗。”“怎么会……”少女惊诧地注视着她,黑色的长发在空中飞成流动的线条。“你那见过这样乖张的家伙是天使啊!不管是什么反正不会是的啦,如果你不知道怎么称呼我的话,奉劝你叫我水银灯。”“水银灯的话,对我来说就是天使哟。”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乖乖地唤她水银灯。“我叫柿崎惠。”她看样子是很认真地留下了真名,毫无戒备,不禁让水银灯想赞美她的天真,不过和“不良少女”惹上关系并不是什么好事情,用假名似乎更为得当,这种常识完全没有人教过她吗……虽然这个家伙看起来不像是会听从的样子。
       “春天为我带来了天使……”水银灯小声重复,却觉得这句话也许应该由自己说出。“你也是竹原的人吗?”实际上,水银灯鲜少和别人交流,慌忙地开始寻找突破口。“从某方面讲也可以算是吧……实际上,我来着1000年后的竹原。”怎么看都像是开玩笑,水银灯盯着女孩浸上草绿色的白色和服思忖着。样式是很古老的样式,如果说她来自过去,水银灯也许会选择相信,而来着1000年后的未来,是她难以想象的。女孩在她身边坐下,白色的布料在绿草中显得更为奇妙,像是海浪的泡沫或是棉花糖的质地,又像是沾上月光的昙花花瓣……老实说她并不清楚是怎样一种奇妙的材质,也不知道是来自哪个时空。也许是自己的思绪已被她带偏,也许是明治以来的纺织技术已经发展空前出乎她的想象。
         “1000年之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呢?”女孩坐在草地上,仰望天空,听到水银灯的话,稍稍偏过头,黑色的长发在风中画出墨色的航迹,可是眼眸里完全没有对自己所处时代的自信和骄傲,反倒是充满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悲伤。
       “那里是已经结束了的世界,什么都不会诞生,什么都不会消逝,就连流动的时间也仿佛不存在的世界。只有我孤单一人生活着,在空虚的静止的世界之中生活着……除了我之外似乎没有任何人的存在,我开始想办法逃离,于是开始用那个世界中散落的各种机械零件拼凑机器。我想要知道,在世界变成那种让人悲伤的样子之前,有着什么样的人,发生着什么……所以,我拼凑出来那个机器——一个时光机器。它带我来到这里,来到这个时代,来到你的面前……”
        虽然这番话怎么听都感觉不可思议,大概是年轻女孩子的幻想故事,但是相信她也不妨,反倒是非常有趣的事情。水银灯这样想着,丝毫没有揭穿女孩谎言的心思,一幅乐在其中的样子。
       “你常来这里吗?”“嗯,这里是我最喜欢的时间坐标,如果不是因为时光机的时间限制,我可以在这里一直坐五天也不会厌烦,一看再看。前天,我看见一只兔子。昨天,我看见一只鹿。而今天,我看见你。不过我得走了,时间限制要到了,明天再见吧。”她匆匆逃离,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山白竹丛中。
        水银灯回到宿舍,没有草地也没有山白竹,只有脱落的墙皮和废纸屑。宿舍里的姑娘们张罗着夜里的舞会,其实不过是短裙、恶心的香水、廉价的鸡尾酒以及……性爱。她可没有和她们同路的情趣,她只是埋头应付牛顿的运动定律。“前天,我看见一只兔子。昨天,我看见一只鹿。而今天,我看见你。”脑海里在回旋着她的声音,湿热的空气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推开窗,任凭夜风撩起她的银发,伸出手去,指间触到的仿佛不是风而是星夜。她从未对一个女孩产生兴趣,从未有过。那些沾满香水的家伙让人生厌,整日学习的与她无关。她从未幻想与一个女孩相约,平衡好像已经不存在, 理性也是。
         第二天下午,她又出现在那里。水银灯的身体似乎被某种奇怪的力量控制,她紧绷着,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动弹不得,指间更是疼得发紧。她从画具袋的夹层里摸出一包烟,点燃它,把烟吐向空中,等待喉头的紧张感消失。混乱感愈发明显,她自是无所适从,遍拿出随身带着的夏目漱石小说开始翻看。
         “你好,我没想到你还会来。”
         水银灯依然处在紧绷的迷乱中,她用来许久思量才答道“但我来了,你也是。”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非常开心。你在看书吗?”
       “啊……是的,不过没关系。”
        女孩在水银灯面前坐下,和服的假领片和颈项首先映入眼帘。
        “是西洋书吗?想必很艰深吧。”
        “不,是夏目漱石的书。至于内容也不是太难理解。”
        “书里写了些什么?”
        “其实我也摸不着头脑呢!”
       “你正在研读吗?”
       “不是钻研,只是随意摊开随便看看再翻开下一页而已。”
       “这样有意思吗?”
      “当然,小说要这样读才有趣嘛。”
      “那,拜托你读给我听吧。”
       水银灯随手翻开书页,“出生之时,一轮晶亮的斜月来相照,所以取名小夜子。母亲过世后,父女二人俭朴度日的京都宅所,盂兰盆的灯笼已经挂过五回了。想到今秋终于又可以在东京点起迎魂火祭祀母亲亡灵,小夜子情不自禁从长袖伸出白皙的双手,习惯性地左右交叠在一起。她那娇小的肩头荷负着所有哀愁,而将压在心头的怨怅轻柔地一拂,便顺着绢裳滑下情感的裾尾……”
        “小夜子为什么要离开京都又为什么要到东京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才有趣呀。之前有怎样的关系根本不重要,就像我们,在此刻才是最有意思的。”
      “是这样吗?听起来像是个温柔而惆怅的女孩子啊……”
      “是什么样的人,全看书里怎么写,如果这样探究下去就变成侦探或者学者了。”
      “也是,那样就没有美感了,偶然的美感。”
      “没错,偶然是最有意思的,超脱于人情之外的。”
             “我倒觉得比单纯是画画有趣多了。因为很悠哉嘛,如果不悠哉,可算是白活了。”
      “这样一说,我的一生很有意义嘛——因为我什么都没干啊。”她无意地打趣道,眼中散落着无限星光。“能请你为我画幅画吗?”“当然。”她们仿佛在宇宙中相遇的小行星,原本远隔不知多少光年,现如今却吸引着互相旋转。
       后来的几天里,女孩都没有再出现。水银灯变得无法安宁下来,她没有心思吃饭(虽然原本就没有什么食欲),也难以入睡,甚至书都难以读进去,就连小夜子的故事也只是会让她想起那个女孩。
       第五天,她突然出现。水银灯难以按耐自己的担忧:“惠,怎么了?”
        她的嘴唇颤抖,眼睛里涌出晶亮的泪水,她抱住她,紧紧靠住她的胸口,把脸埋进她的水手服。“时间机器坏了,我再也没有办法回来。今天是我的16岁生日,我想和你一起。”她们相对而坐,水银灯下笔,画眼前人的小像。惠只是安静得坐着,动也不动。整个世道都自她们身边遁走 。此时,虫鸣和莺啼都不复存在;医院里的重症病人正渡过三途河;扒手在停车场被抓;远处市区里不知谁的房子着了火;有人蹈海自尽;有人杀戮生灵;水银灯的同学在教室里上晚自习。
        芳草萋萋间,相顾无言的两人,即将完成的画,全映在春的残影上。她的脑里,手中的笔下,口中默念着,心里思忖着,全都是她,从那日起,从未停过。只是日后再无机会。她画完最后一笔,大限已到。水银灯站起,把画卷双手递给她。她望着画中自己的眼,那画面生出奇妙的感觉。她抬起头,水银灯温柔的环抱住她,在此之前,她不会拥抱,也根本没有爱过任何人。她的唇滑过她的前额,短暂地触碰她的头发,仅此而已。
        她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可她还会来这个地方,这里春天的下午,有她的气息。

       水银灯要离开竹原,她不知自己是上东京还是去京都,也不知自己自己是否怀揣一个鲜明的梦。也许有吧,如果有,那个梦一点关于她,颜色一定如油画鲜明如新。
       她在她离开的小树林深处看见了一座疗养院。她突发奇想,不知为什么觉得在这里也许能与她重逢,至少能知道些什么。
       小护士说,那个叫柿崎惠的女孩子在她16岁的那一天从天台跳下,就想黄雀飞舞一样轻盈。 据说她有精神疾病,经常认为自己有心脏病并且无法活过十五岁。她的死在医院的人看来就像是恐怖的鬼故事,所以她房间保持原样,没有人像进去。
       在水银灯的请求下,小护士打开门,就仓皇逃开,白色的四方墙壁间只一副桌椅。桌子上放着的是她的书,翻开的那一页有用蓝色的笔画下标记的句子——“前天,我看见兔子。昨天,我看见鹿。而今天,我看见你。”
       书的扉页前夹着她的画和她的字条

“我一直以为我只能活到十五岁,我不可能度过十六岁生日,也没有办法享受今后的人生。我没有考虑过,如果我是健康的,我应该过怎样的生活,我没有考虑过十六岁之后的日子我如何经历,所以我选择逃避。我也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脱离一个人的状态,虽然我真的很喜欢那种感觉,但是我却依然想逃开,就像太过美好就是虚幻而不存在的一样。请允许我避开你,结束我这任性而荒谬的一生。”

        许多年后水银灯才知道,她们的相遇根本不是在春天——已经入夏了。而那种深入人心的春天的感受依然在她心头漾起,在她拿起画笔的时候,在她翻开她留下的书的时候,她会情不自禁得念起“前天,我看见兔子。昨天,我看见鹿。而今天,我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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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奋到忘记写注释()
故事原本是看过小说蒲公英女孩的产物,开头段对于水银灯的设定则是参考了夏目漱石的草枕中的男主角逃离市井俗情作画的情节,而两人读小说的片段也是取材于草枕。故事中小惠幻想的终结的世界原本是出自动漫clannad中的另一个世界。至于两个人在读的小说,是夏目漱石的虞美人草,我对小夜子这个角色情有独钟所以特地放的她的出场段。故事最后,在病房找到的小说是蒲公英女孩,此书在中国没有单行本,不过很短在网上就能看完。
乱七八糟的,也没有什么行文思路,看了什么书就情不自禁得想留点痕迹在自己的文里。本来是准备给自己当生日礼物结果搁了快一个月()
希望你们看得开心。